在紐約大學讀研當助教的進化日誌

本篇文章寫於2018/12/21,互動藝術家吳哲宇到紐約攻讀研究所時,首年當助教的心路歷程,以文字和讀者分享其中的酸甜苦辣,如何慢慢運用工具、掌握輔導學生的時間及進度安排,達成這一項具有挑戰性的任務,也從中找到創作的樂趣與動機。

今年的夏天,我來到了紐約開始我的研究所生涯,唸的是IDM (Integrated Digital Media),剛開學的時候很急著在學校裡面找到工作(因為想要拿SSN就能辦信用卡跟做很多事了),對自己的感覺就像拿到了一個證明,知道自己真的在這裡開始扎根了,這應該算是我第一個受聘的正職,進行得比想像中順利很多,所以趁著在學期結束的一切記憶都還熱騰騰的時候,為各位帶來在紐約當助教的八卦跟到底都在玩些什麼東西。

為什麼要當助教呢?

學期初的時候原本投了學校IT部門UX Designer的工作,沒想到雖然面試很順利,但是卻遲遲沒有消息,完全就是一個被發無聲卡的節奏,同時間又看到系上開始在找研究助理,我就想說,不如兩個都投投看吧!反正原本自己就在做教學相關的工作,如果還能夠順便幫教授做做project應該蠻好玩的。

紐約大學IDM (Integrated Digital Media)的教授
看起來很兇的我的教授

在還沒見到我的教授之前,看網路上的照片快被嚇死,我的教授看起來超兇,感覺剛被放出來(欸,但實際上見到人之後覺得意外地很和善,長得也完全不像照片上那樣。所以跟教授面試的時候,就開了課程的範例跟敘述一下自己在程式方面的經驗,打開codepen炫了炫。

當下有提到如果IT上了的話,我就要毅然決然地拋棄系上來去曼哈頓上班,享受一下在繁華大城市的感覺,因為我們校區在布魯克林,實在是相對比較悠閒跟沒那麼誇張的繁華。

想了一天之後,覺得如果是繼續做設計稿的話好像跟在台灣做的事情沒什麼差別,又很不甘願工作就只是在電腦前做做別人指定的設計稿,所以就直接聯繫教授說我想要這份工作了XD 現在想想好險是做這個決定,開啟了我後面這一串莫名認真(?的助教進化之旅。

在這12週裡做的事情遠超乎自己的預料,雖然大部分是因為不甘心就只坐在那邊給人問問題,所以會自己給自己找事情做。這學期我把系上的助教體制從一開始的毫無規範,到建立了整套運作規則, 預約制、記錄表格、週報、成效分析與怎麼評估跟分配時間,也大幅的增強了自己建立人際關係的能力,跟知道要如何停損每個人花費的時間,陪養了很多的耐心,在看到一臉呆滯沒在思考的學生的時候不會暴怒XD

當助教的照片,左邊是問題學生一號
左邊是問題學生一號

預約制規劃與規則制定

原本助教應該是不用約的,就是挑一張自己覺得愜意的桌子,捧著電腦把office hour 待好待滿,我一開始不知道其實蠻多研究生助理不會把時數做滿,教授還是會給滿20小時的薪水,所以就傻傻的每週排了20小時的助教時間再來崩潰,因為20小時實在太長,只靠乾等人來的話實在是無聊又無法預測到底要怎麼幫那些學生。

Calendly 預約系統
Calendly 預約系統

那時想起了在預約課程討論的時候,有用過一個好像不錯的軟體叫做calendly,於是我第一週閒暇之餘開始研究把助教時間改為預約制並要求至少要提早一天左右預約,就能看到日曆裡面自動隨著預約會冒出應該要出現在學校的時間。

還好一開始有想到預約制,隨著期中期末大家越來越崩潰,老是捧著電腦一個接著一個來,預約制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留足夠的時間給每個人,當然,也會有提早結束的時候,就當做自己偷偷休息的時候,但尤其是外國人,問問題都沒在客氣的,常常雙手一攤就說,我不會做,把事情全部丟給我,如果東西簡單我還會好聲好氣的說你要多嘗試一下,更多是那種複製一堆別人的code來給我看,說我不會改的,整個怒火就會上來叫他回去自己努力一下再過來找助教。

Calendly 會自動同步預約到行事曆上,到期末的時候超瘋狂的助教時間
Calendly 會自動同步預約到行事曆上,到期末的時候超瘋狂的助教時間

地點跟流浪

原本以為我會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但夢想第一週就破滅了哈哈,我被告知找一個自己喜歡舒適的角落,學生找得到我就好,因此剛開始我待在系館外面,因為沒有固定座位每週都要換位置,兩週之後實在是很抓狂,覺得不能再這樣像是遊牧民族的當助教下去了。後來,我找到了原來系上的研究生有研究室可以用,一用角落的位置之後一試成主顧,又有超高級的外接螢幕可以用,整個超級方便,所以後半學期就定居在這個座位上了。

我超愛這個座位不要跟我搶wwwww
我超愛這個座位不要跟我搶wwwww

助教日誌的誕生

做助教做到後來已經養成了只要有人來問問題,就會直接紀錄下用了多少時間跟問了什麼問題,這樣的習慣也讓我在後續一樣的學生來問問題時,可以直接找到上次的紀錄,快速的掌握他得學習狀況跟弱點在哪,同時也能當作真的有在認真工作的證明給教授看XD 後來有幾個學生連續助教時間回去後都沒有動,隔週預約繼續來找我從上次進度開始也沒有試著搞懂。

週報

在第一個禮拜結束的時候,總覺得結束的很沒有踏實感,意外想到了以前跟朋友聊天時,他說他每個禮拜都要寄一封整理的Email給老闆,報告這週自己做了什麼,或有什麼想法。仔細想像這樣的方式經營真的挺不錯的!

在國外的工作比較自由,我又深切的感受到其實我的教授自己很忙,完全沒有空理我,把輔導學生的工作都丟給我做,所以我就開啟草稿紀錄一下這週我做了些什麼事情,有哪些學生,然後開了一個表格把每個學生問的問題跟我幫忙解決的事情記錄下來,整個學期累積下來真的超級可觀的。

減少資訊不足的情況卡住

一開始填寫預約的時候只有填名字跟問題,直到做了兩週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要負責的不是只有我們教授的班,而是系上這學期所有的班都是我要負責的,而且研究所跟大學部也都是來找我問問題(這堂課給大學部跟研究所的兩個版本)。

難怪每個學生來作業跟課綱都超級不同,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痛苦了好一陣子,覺得自己被推坑做了超雷的工作,但後來整理好心情好之後就想要怎麼樣管理這麼多班級的學生,所以後來我就把預約表單一次問完。

可以非常優秀的管理預約資訊 — Calendly
可以非常優秀的管理預約資訊 — Calendly

有時候助教時間結束後,會需要寄一些參考資源給學生,原本還會很認真的一封一封弄,但是後來數量實在太多懶惰了,就做了一套罐頭信模板,可以直接把名字跟連結填一填複製信件寄出。

罐頭信模板
罐頭信模板

第一次領薪水

在美國第一次領薪水的時候真的很感動,目前大概薪水可以勉強打平房租+生活費,硬是死撐著用著覺雖然大部分都會超過一些些,但是能有能力第一個學期就用專業支撐生活的感覺很棒,雖然跟學費相比真的是杯水車薪,不過就心態而言是告訴了自己,你有在國外好好過自己生活的能力了呢!

第一次領薪水,真的是賺辛苦錢QQQ
真的是賺辛苦錢QQQ

成效分析

最後兩週的時候,因為資料實在太多,一眼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學生來跟問了多久問題,就又開始自己給自己找事情做,先是把所有學生這學期來的次數列出來,然後統計他們到底都是哪個教授的,有些東西實在是做出來才知道誇張,這學期教授丟了一個網頁小哥來給我,說是他們教授實在幫不了他,所以整個學期他不斷的預約來找我。
做完整理之後,發現這學期總共有四十幾個學生來找我,也發現了很多很常利用助教時間的學生,原來斷斷續續的這樣office hour下來,也真的教過很多次了呢。

來的學生統計圖表,期末跟其中整個大爆炸,也能清楚看見誰是常客

在教學中誕生的眾多範例跟創作

在教學過程中,其實我自己也很常突然冒出意料之外的寫法或創意,就會趕快記錄下來或趁空擋實作出來,在這裡課堂上教的寫程式雖然東西沒有特別難,但是教授都用一種很設計系的方式在帶系上的課,很鼓勵學生冒出很多怪想法,互相討論可以做什麼很ㄎㄧㄤ的東西,和看很多案例,雖然會讓我當助教這邊的loading蠻重的,但能很清楚感覺到跟台灣一般在教程式一板一眼的感覺很不一樣!

圖片像素粒子化
圖片像素粒子化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27639
3D 球球作品截圖
3D 球球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35536
有個學生問我要怎麼實作物理引擎,他要做沙畫
有個學生問我要怎麼實作物理引擎,他要做沙畫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20161)
北風與太陽作品截圖
北風與太陽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41437
生成式音樂作品截圖
生成式音樂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11472
大霹靂作品截圖
大霹靂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21993
Perlin Noise 地形圖作品截圖
Perlin Noise 地形圖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19153
訊號處理過程作品截圖
訊號處理過程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45624
Drawing Machine作品截圖
Drawing Machine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616561)
科幻感介面作品截圖
科幻感介面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598254)
Perlin 雜訊作品截圖
Perlin 雜訊 (https://www.openprocessing.org/sketch/596140)

一些小小心得

能在一個陌生的國度逐漸走穩腳步的感覺很珍貴, 所以自己才會花那麼多的心思在希望把第一份工作做好上,也因為很多來的學生其實是跟自己同一屆的同學,所以有時候助教時間做一做就變得比較熟,能夠有人聊聊天或一起吃個飯,也不會自己一個人悶在家裡做事情,雖然常常以學校為家到半夜兩三點弄完回去,但是過得真的蠻開心的~

對於這份工作心裡還是有些小小的不滿,原本工作描述是說有要幫老師做Project,結果所有時間都被助教佔掉了,教授好像也對我太過放心,所以就也沒什麼管我,每次跟我討論的時候還被說做得太拼了完全沒什麼好挑惕XD

下個學期可能會一起規劃系上的統一課綱的資源庫,也很想把整套學起來自己教哈哈哈,這個學期歷經數百個助教時間摧殘,總覺得已經能夠把整套東西倒著講過一遍了,很希望有一天能把這整套課程帶回台灣,也許能夠為程式教育注入一些活水呢。

撰文:吳哲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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